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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砂壶的品壶要则,神韵为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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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赏紫砂壶,首先要有标准。中国的书法、绘画,乃至棋、琴,皆早有品评的标准,唯紫砂壶,至今尚无。笔者不敏,综采古今,立此“品壶六要”,以为标准:神韵,形态,色泽,意趣,文心,适用。
“六要”中第一条,也是最重要的一条,即是神韵。
神韵
凡壶皆有形,然未必皆有神韵。神者,精神生动;韵者,风姿仪致。二者皆可感受而不可具体陈述。凡有神韵之壶,皆富有鲜明的个性与生命的活动感,而凡无神韵者,皆是死壶,不过是用泥土捏制出的用具,不能算作艺术品。有时在外形上其大小、高矮、曲直、转折,区别无几,唯在韵律、节奏组合上略有着意,但壶的高雅、粗俗,便立即区别开来,而作壶者的修养、思想、灵气等特质也就不觉地显示出来了。所以,作壶者仿名品之形易,得其神韵难。凡壶所显示之神、所流露之韵,如古朴、玲珑、秀澈、疏刚、清爽、天真、雅淡、宏伟、简洁、明快、高昂、浑朴、轻素、柔润、挺拔等等,皆可脱俗,生气勃勃。
有神韵之壶,家中置之一把,则生意盎然。反之,俗壶满室,岂不是如废泥污垢一般。
形态
壶之神韵, 要在形态中流露出,这叫“栖形感类”。神寓栖于形中,寄物而通,使人自然感受出来。有形的壶未必有神,而无形则根本神无所依附。神须在形中求,韵须在态中见。形者,比如点、线、面,大小、高矮,厚薄、方圆,曲直转折,差之毫厘,则谬以千里。
形和态又有别,形有“三形”:筋纹、几何、自然。图1.1 是标准的筋纹形。所谓“筋纹”,即犹如植物叶中之筋纹。在壶壁面有类似折痕并有折棱隆起,隆起部分有圆浑感,且隆出部分不是外贴附而出。有的花瓣形壶也类似筋纹形,应视为筋纹与自然结合之壶。图1.2 是几何形,所谓“几何形”,即以几何之形为造型,如正方形、长方形、菱形、球形、椭圆形、圆柱形或其他几何形状。图1.3、图1.4 是自然形,即完全以自然界中的物形如梅干、南瓜、梨等花果树木或飞禽走兽为形状。但也还有一部分壶只有一点似自然界中的某物,如菊蕾壶,似菊蕾又不全似,这一类壶可称为“类自然形”。
图1.1 筋纹形
图1.2 几何形
图1.3 自然形
图1.4 自然形
图2 三平
态也有“三态”,曰:静态、动态、平态。而“三态”又具三美,曰:静美、动美、平淡美。当然,有的或是静中有动,有的或是动中有静、动静兼备。
形态中又有柔感、刚感、刚柔兼济感。其间又分圆中寓方、方中寓圆、方圆互济。或端立稳固,或挺拔清刚,或英姿飒爽,由这些可以看出,“态”的一半乃属神韵,但又小有差别。正如佳人,作态而生韵。所以形态可以说是神韵之体。
“三形”“三态”外,尚有“三平”,即壶把和壶嘴的最上端与壶口相平(图2)。“三平”是壶的一般原则,而不是绝对原则。“三平”处置易见均衡美,然亦可变而取奇突之美。只是欲突破“三平”, 仍须以“三平”为基础。
又,“实形”之外,更有“虚形”,如壶把内(把与壶体之间)所形成之空间,提梁与盖之间所形成之空间;至于三弯形的壶嘴则自占一空间。这些空间叫“布白”,如绘画中的“计白当黑”,在壶艺上称为“计虚当实”。这个“空间”自有形,也是壶体的一部分,对壶的美观和雅俗影响颇大。壶把处理,或方弯,或圆弯,或椭圆弯,或角形弯,除实形以外,还须考虑怎样得到一个美而适当的虚形(空间),并使之与嘴、体和谐均衡。虚形与实形同等重要,赏之者和造之者皆不可掉以轻心。
色泽
壶之色泽,亦必须讲究,宜兴诸山产泥,其色有紫、黄、朱红、乌、白、绿、棕等,若调和加工,其色愈多。各色之中又有深浅光暗之别,或单独使用,或混合使用,务使其色不艳不俗,而得见其沉着古雅、朴素自然、清新冷隽、明秀柔和,使人览之舒目悦心。若其色火而艳、昏而俗、花而俏,览者一见则精神不宁;或刺目、或烦心、或不舒爽,则非雅玩之色。
清人吴梅鼎作《阳羡茗壶赋》,其论紫砂壶之色泽说:泥色的变化,有的阴暗深沉,有的光亮明朗。有的如葡萄而呈绀紫色,有的又似橘柚而呈苍黄色;有的像新桐抽出的嫩绿,有的青翠欲滴如琅玕宝石;有的流黄如积似带露之葵花,似乎飘动着金粟的暗香。有的泥面上撒有黄白硇砂微微凸起,像梨一样令人想吃它。有的胎骨青坚,外面却似涂上一层赤黑色而发光。那些美玉般的纷瑰绮丽之窑变,不是用一种颜色可概括得了的。如铁,如石。是玉?是金?备各种纯正之纹色于一器,具百美于匀停之体。远而望之,黝暗如古钟鼎陈列于皇廷。近而细察,灿烂如圭宝玉璧般闪耀光彩。其珍贵奇异岂是隋珠和赵璧可比!
吴梅鼎对紫砂壶之色泽的描写,可谓真切而不失其实。
意趣
由主观情意而见于物,物奇则生趣,趣又见意。壶者,其体原非实有,形态由感生。然壶之成,又能见作者的思想意趣。如壶之小薄者,以见玲珑之趣;厚重者,以见古朴之趣;清刚
者,以见爽利之趣;至于精妙之壶,见之则能生美好之联想或高雅之趣。
又如壶之作竹、梅状,以见其高风亮节、孤高不群之意趣;若作东陵式(俗称南瓜式),以见其高尚之意;作八卦太极式,以见哲理;或作周鼎汉钟,以见古雅之趣;又或作禽鸟虫蛙,以见可爱;若作瓜果树瘿,则以见可喜等,这些都是壶体形式有差异而其趣味也会不同的例子。
壶之趣出于人之意,作者有思想、有修养,方可完美呈现;而览者亦需有思想、有修养,方能领略。
文心
南朝文学理论批评家刘勰作《文心雕龙》,言为文之用心。夫制壶、赏壶者也是如此。以为文之用心而作壶,此文心之一。壶体上题诗、铭文、作画、钤印、刻款,因寄所托,以示作者心境情怀、高雅之意。壶韵之不足,题诗文作书画以补之,览者观之亦有同情。故其诗文书画,亦见文心。
简要地说,文人为文之用心,紫砂壶也可以俱备。但如果其文理不通,诗无深义,或书法拙劣,画意粗俗,非但不增其美,还大伤雅意,故壶之诗文书画,要么没有,有则必须高雅,平庸之辈,不要随便尝试。
适用
壶的制作,其初衷唯在追求适用。所谓适用之用,即:进水、泡茶、倒茶、置放、把拿(持握)各项功能均要完备(图3)。壶用于泡茶,因此须有口,用于进水、放茶叶。有口即须有盖(图4),有盖即须有纽和孔。纽便于持拿,孔用于透气,否则盖内产生气压,则盖揭拿不起,茶水亦难倒出。泡茶为了饮用,则须有嘴。壶要能持在手中,因此须有把扣。或无把而代之提梁(图5)亦可,便于提拿。壶不能终日拿在手中,总要置放,所以须有圈足,或以底代足(图6)。而为盛水之便,则壶需有腹。

图3 壶的各部名称
图4 壶盖的种类
图5 壶之提梁
图6 壶底的种类(从上至下:钉足、捺底、加底)
所以要以适用为基础,将各构件组合;以匠心使之美,进而重在观赏。然壶之所以为壶,适用性不可忽视。若壶之嘴低于口,水不满而溢出;或壶之口进水、进茶不便,或盖之不牢、
不实,皆不适用。又若壶置案不稳,则更不适用。所以制壶购壶,首先要考虑适用,否则,便不可称之为壶。
或有人说:“老是考虑适用,则有碍于美的表现,不废弃适用,不足为艺术。”实际上,适用不但不碍于美的表现,运用得好,反而有助于美的表现。犹如旧体诗的格律,对于思想发挥及文字表达,固然是一种约束,但若熟谙其格律,则更有补于形式美的表现,非但不约束作者,更有助于作者。制壶也是如此,熟练掌握,以适用为基本,然后设置枢机,神居胸臆,敏在虑前,则有助于作者巧思。
以上“六要”是品赏紫砂壶的六个基本要点,也是制造紫砂壶必知的六个基本要点。其中有些内容属于基本法则,而既称法则,即是从实践中总结出的、优秀的、应该遵循的内容,但独有匠心、特具创造性的人物,也可以破除法则、另立新法。比如“三平法”:壶嘴如不和口相平,则倒茶不便;壶把如不和口相平,则少平衡感。壶嘴不能低于口,这是必须遵循的。但却也有人故意将壶把制得高于口,以产生一种奇兀之感,这就突破了“三平法”。但此非易事,壶把提高了,其他部位也须跟着改变,否则便不和谐。又如“三态”“三形”皆可变化,且可集于一体。但变法的人更须深谙原有之法,才能有助于其变。
部分法则可变,然壶之“神韵”“形态”“色泽”“意趣”“文心”“适用”之“六要”不可变。变,只能更合于“六要”;反之,即是退步或破坏。
紫砂打身筒成型法制作步骤图
紫砂壶样式非常多变,但制作成型的方法,基本分“打身筒”和“镶身筒”两种。如图所示是打身筒成型法的主要步骤,多用于制作圆形类器皿,分上、下两部分进行塑造。镶身筒成型法,则比较适用于方形的器皿制品。
《紫砂小史》,陈传席 著,活字国际×世纪文景/上海人民出版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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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砂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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